四名作乱的浊仙化作四道灰光,向九重云界的边界裂隙仓皇逃窜。眼看就要遁入混沌疆域,头顶天穹骤然炸响一声惊雷。
沉墨般的乌云顷刻间翻涌聚合,一道紫金色雷蛇撕裂天幕,带着涤荡邪祟的天威,直直劈向为首的浊仙。那人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灰浊仙袍当场碎裂,周身邪气被天雷涤荡一空,顷刻形神俱灭,散作漫天尘雾。
一击落定,云层之巅的雷公缓缓收了雷锤与雷楔,周身尚未散尽的磅礴雷威沉凝翻涌,直压得周遭云海沉沉下陷了几分。
余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,慌忙调转方向另寻生路,四周云气却骤然翻卷合拢。银甲天兵持戈列阵,层层叠叠堵死了所有逃路。电母指尖流转着清冷电光,目光冷冽扫过三人,声如寒玉击冰:“奉天司法旨捉拿作乱浊仙,敢抗命者,以雷刑处置。”
三人此前在栖贤山与少年人皇一番缠斗,早已修为大损、胆气尽丧,此刻更不敢有半分反抗,当即便被天兵以锁仙链穿了仙骨,押往九霄天牢听候发落。
九霄之上,凌霄宝殿重归清明,仙气缭绕。
玉阶两侧,文武诸神按班列座。殿首高座之上,玉帝神色平静无波。此番下界浊仙作乱、少年人皇觉醒的消息传回天庭,他特意召集群臣议事,位列四御之首的紫微大帝也在列席之中——他执掌中天星垣、协理三界政务,凡涉天命气运、三界格局之事,玉帝必会宣他共商定夺。
阶下,雷公电母正躬身复命,将栖贤村一事始末详尽道来:从浊仙残害村民、夺命炼法,妖言挑唆人心,到少年林栖觉醒人皇圣源、身泛金光破邪,再到方才二人率天兵截杀逃窜四人的经过,分毫毕现。
殿中一时静默,唯有殿外云海翻涌的微声。
半晌,紫微大帝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如星轨流转:“人皇沉眠凡世十七载,一朝觉醒便引动圣源金光,果真应验上古谶言。只是他凡胎未蜕、根基尚浅,混沌虚魔定然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陛下,紫微大帝所言甚是。”
仙班之列的托塔李天王出列躬身,声如洪钟,“堕神近来频频私出混沌裂隙、祸乱下界,矛头直指少年人皇。如今人皇身份已然显露,邪祟势必增派精锐下界生事。末将愿统领天兵下界,布防人界四方要地,护持人皇周全。”
玉帝微微摇头,声音悠远厚重,响彻殿宇:“人皇应劫而生,需历遍人间磨折方能圣道圆满。天庭若直接插手庇护,反倒是拔苗助长,乱了天命既定轨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诸神,朗声部署:“三战神已奉旨下凡历劫,天界方过百日,而人间已逾百年。彼等神识沉眠、记忆尘封,踪迹隐匿于凡世。朕推演天机,此三人与人皇气运相连,此番人皇觉醒引动圣源,或能牵醒他们的残识。你等需暗中办妥两件事:一是严防堕神对三战神下手,断人皇臂膀;二是死守九重天边界裂隙,莫让混沌虚魔的主力冲破封印,扰乱人间凡世秩序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诸神齐齐躬身领命,声震殿宇。
玉帝望着殿外翻涌的云海,目光深邃难测。人间的劫数才刚刚拉开序幕,天庭能做的从来都不是替凡人挡下所有风雨,而是守好正邪的天平,不让这盘三界棋局彻底倾覆。
几乎与凌霄殿议事同时,九重天边界的混沌裂隙深处,是一片浑浊晦暗的无光之域。道道灰黑色邪气如游蛇般盘旋游走,这里是混沌虚魔的盘踞老巢,也是天庭叛出的堕神隐秘汇聚之地。没有宝殿玉阶,只有翻涌不息的混沌气浪,几道高矮不一的身影立在气浪正中,周身都裹着化不开的浓重黑雾。
方才下界四名浊仙覆灭、人皇觉醒的消息,已经顺着邪气脉络传了回来。
“哼,四个不成器的废物,连个凡胎少年都对付不了,竟然还激发了人皇圣源,如今消息闹得满天皆知!”
一个尖利的声音率先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。
“依我看,直接点齐麾下人马冲下凡间,趁那小子圣源未稳、还没成长起来,一掌捏死了事,省得夜长梦多!”
“莽撞。”
一个低沉到仿佛从混沌深渊里碾出来的声音缓缓响起,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。那声音没有具体的方向,像是无处不在,又像是渗透在每一缕邪气里,正是混沌虚魔本尊。
“人皇圣源,遇强则强。你越是强攻猛打,越能催发出他的本源潜力。上古时期,黄帝燃尽圣源金光,倾尽大道之力将我们镇压封印在这裂隙深处,至今已是千万年光景,强攻只会重蹈覆辙!”
方才开口的堕神立刻噤声,垂首不敢再言。
另一个身形佝偻的黑影阴恻恻地开口,声音像砂纸擦过骨头:“尊上所言极是。那如今……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混沌气浪微微翻涌了一瞬,虚魔的声音里裹着算计的冷意:“三战神已经下凡百年,如今神识未醒,混迹在凡人市井之中。他们是人皇最大的臂助,一旦觉醒记忆、寻到人皇汇合,我们再想动手就难了。”
“尊上的意思是……先对三战神下手?”
“不是下手。”混沌虚魔的声音放缓了几分,却更显阴毒刺骨,“是阻止他们觉醒。派人下界,寻到三战神的转世之身,以禁神印封了他们的本源神识,彻底断了他们与人皇的气运牵连。没有战神相助,人皇不过是个空有圣源的凡俗少年,慢慢耗着,总能磨掉他的天命气运。”
他顿了顿,又冷森森补充道:“另外,再派几批人手下去,不要直接去找林栖的麻烦,先去搅乱人间各州的地脉气运,制造祸乱,让他自顾不暇。记住,藏好行迹,别被天庭的人抓住把柄,坏了大事。”
“遵命。”众堕神齐齐躬身应声,邪气翻涌之间,几道黑影悄然遁出裂隙,化作几道黑芒往人间方向掠去。
虚魔的意志笼罩着整片混沌空间,隔着重重天幕望向人间的方向,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。
天庭想守着天命,慢慢等人皇成长圆满?他偏要把这凡世的水彻底搅浑。这盘正邪棋局才刚刚落子,谁输谁赢,还尚未可知。
夜色已深,山神庙的小院里,林栖正坐在院中的石碑旁,闭目调息。
忽然,他心头微微一动,下意识抬头望向夜空。天幕之上繁星点点,看似平静如常,他却莫名感觉到有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,隔着重重云霭,落在了人间。
一道清正平和,带着几分审视与护持;一道晦暗阴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算计。
林栖眉头微蹙,指尖的金光微微闪烁。
他知道,从圣源觉醒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只是栖贤村的一个普通少年。前路的风雨,远比他想象的更深、更远。
山风吹过石碑,碑上的古谶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微光,仿佛在印证着什么。
人间的棋局,已然落子。